首页
民艺新闻
民艺文论
民艺采风
民艺作坊
民艺著作
民艺杂志
民艺论坛
 
用户名 注册
 密码 
 
  中国民艺 > 特别关注
 
来自: 重庆晚报     作者: 陈富勇     发布日期:2006-01-04 09:55:47    点击:

天坑大漩涡——发生在奉节的生命工程与申遗工程之争

 

小寨天坑


小寨天坑

    小寨天坑位于距奉节县城91千米的荆竹乡小寨村。"天坑"在地理学上叫"岩溶漏斗地貌"。小寨天坑坑口地面标高1331米,深666.2米,坑口直径622米,坑底直径522米。坑壁四周陡峭,在东北方向峭壁上有小道通到坑底。坑壁有两级台地:位于300米深处的一级台地,宽2-10米,台地有两间房屋,曾有人隐居;另一级台地位于400米深处,呈斜坡状,坡地上草木丛生,野花烂漫,坑壁有几个悬泉飞泻坑底。坑底下边有地下河,小寨天坑是地下河的一个"天窗"。小寨天坑与天井峡地缝属同一岩溶系统,天坑底部的地下河水由天井峡地缝补给,自迷宫峡排泄;从天坑至迷宫峡出口地下河道长约4千米。小寨天坑当称"天下第一坑",属当今世界洞穴奇观之一。

    由于这里海拔1000米以上,又成为避暑和观赏雪景的最好场所。



俯视大地缝



地缝入口处


坐井观天(仰视)


天坑地缝景区鸟瞰

    天坑本无漩涡,有的只是湍急的暗河,但是,一个号称奉节生命工程的水电站,却让正处于申报世界自然遗产的“天下第一坑”成为漩涡焦点,众多专家学者、地方官员,还有普通百姓,都卷入这场争论的漩涡。迄今,争论还未平息。  
    相当部分的专家学者认为:在这里建水电站将给整个景区带来灭顶之灾。他们正在掀起一场“天坑保卫战”。
    当地政府和另一部分专家认为:我们不是在天坑建电站,拟建的茅草坝水电站离天坑还有相当的距离。
    “奉节要发展,必须围绕当地的特色资源,我们没有放弃水电开发的打算,有关茅草坝水电站被国家水利部叫停的消息也是不实报道。”  9月18日,在万州到奉节的长江8号快艇上,奉节县副县长姜孝安对记者说,“为了这个生命工程,从最初的踏勘到现在已经18年,我们也等了18年!现在媒体形成了一种声音,把这个电站与怒江开发、岷江紫坪铺电站相提并论,有媒体还称,电站修好后,天坑地缝就要断流,这是一种很不负责的说法!”
    到底是专家危言耸听,还是地方政府轻描淡写,在两方绝然的态度面前,处于漩涡中心的天坑和茅草坝水电站,会在争议中得到一个水落石出的结果吗?


                                 贫穷大山

    从奉节县城过轮渡到长江南岸,沿着山路蜿蜒而行,将近三个小时的车程,便到达了号称天下第一坑的小寨天坑。  
    离天坑不到十公里,是奉节县的兴隆镇,当地人也称为三角坝。在海拔1000多米的大山深处,能有这样一块巨大的平坝,很是难得。兴隆镇紧挨湖北,因为旅游和边贸,镇上很是热闹,是重庆的百强乡镇。  
    9月19日,记者从兴隆镇继续往大山深处前行,当手机的信号显示已是湖北地界时,去过茅草坝的人告诉记者,这离目的地已经不远,茅草坝能够通车还是几年前的事,必须借道湖北。刚下过雨的路上一片泥泞,四周雾气氤氲。据同行人介绍,降雨充沛让当地植被保护得很好,睛天放眼望去,满山纯色的针叶林,绿得沁人心脾。  
    汽车停在几间破旧的茅草屋前,这就是目的地了。四周是种满苞谷的农田,旁边还有一家几平方米的小杂货铺,这便是整个茅草坝的经济中心。一路算下来,从兴隆镇到茅草坝,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一个多月前,这里还是奉节长安乡乡政府所在地,由于撤乡并镇,乡政府搬到了几十公里外的九里乡。“茅草坝最大的特点就是穷,”高国富是惟一留守在茅草坝的原长安乡干部,高介绍,原长安乡有2000余人,全年财政只有7万多元,农民人均收入1114元,整个镇上没有一家企业。现在茅草坝的居民大多数还住着茅草屋,走进屋里便可以看见堆满墙角的洋芋和挂满屋中央的苞谷。这是当地的主要农作物。
    “高山上的农民过得很辛苦,”五坝村的农民刘宗海告诉记者,每天早上五六点便出工劳作,晚上要忙到十一二点,山上药材丰富,这成了当地农民惟一的副业,很多荒地也被辟来种上了药材,但种药材对土的肥力伤害较大,当地有“种一年养三年”的说法,间种期间土地只好荒着,等到秋后再把野草烧成灰,增加肥力。这两年药材价格直线下降,原来10多元一公斤的党参现在只卖到二三元,让当地农民叫苦不迭,“三年下来一亩党参只收入了1200元,还不如种苞谷,”刘宗海说。  
    茅草坝的第二个特点就是冷,九月的天气奉节城只能穿件短袖,到了兴隆镇要添上长袖,到了茅草坝,就是穿上毛衣也感到阵阵寒意。记者见到高国富时,他正围着火炉烤火,“这里冬天有4个月在零下20多度,”高说,今年气候反常,5月便突遇打霜,许多洋芋就烂在土里。大多数人家一年四季都没熄过火炉,一年下来煤炭钱要烧掉七八百元,由于煤的含氟量较高,当地大人小孩基本上都患有地氟病。  
    “没什么都不能没钱,有什么都不能有病”,当城市的人们以此作为小康的起码目标时,茅草坝的人,还在以一种最原始的方式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存。  


                                   生命工程

    离长安乡还有两三公里的地方,绵延的大山在此陡然收紧,形成一个峡谷,从峡口往里走,地形便呈喇叭状地开阔起来。路旁一块石碑,清晰提醒着这是“茅草坝水库拟建坝址”。
    坝址旁,是一个只有三四米宽的小河沟,这样的小河沟如何能蓄起水面3000多亩的水库,建一个投资4亿的电站?记者很是疑惑。  
    “茅草坝地处清江暴雨区的边缘,海拔高程高,植被好,降雨量丰富,”奉节县电力公司副总经理赖宏伟解释说,尤其是夏天,山洪频发,这成了茅草坝水库蓄水得天独厚的优势。  
    整个茅草坝水利水电工程由拟建的茅草坝水库、荆竹电站、西槽水库、灯盏窝电站和扩建的小寨电站等工程组成。按照工程设想,茅草坝河的河水流到坝址处,便改变方向,通过5.34公里长的引水隧洞和3.55公里长的引水钢管,被引向落差近七百米的荆竹电站,荆竹电站的尾水则注入西槽水库,再通过3.34公里的引水隧道和引水钢管向灯盏窝电站注水发电,最后尾水通过小寨电站注入九盘河。  
    “高山电站的最大优势就是落差大,”重庆三峡水电勘察设计院总工程师颜礼厚介绍说,从茅草坝到灯盏窝,十余公里的送水距离,落差超过千米。通过多级利用,1立方水可发3度电,经济效益非常可观,作为一个水电专家,颜礼厚对这个茅草坝工程的经济效益很是推崇,“未来的竞争绝对是能源的竞争,而煤炭是越挖越少,中国石油储量也不多,水则是西南这块地区的独有优势”。  
    充分利用这种可再生的清洁能源,成了每个水电工作者的渴望。“茅草坝水电工程不能再搞径流式水电站”,颜礼厚说。所谓的径流式水电站就是无调节水库的电站,此种水电站按照河道多年平均流量及所可能获得的水头进行装机容量选择。全年不能满负荷运行,枯水期发电量急剧下降,小于50%,有时甚至发不出电。目前奉节有30多座水电站,包括颜礼厚1989年亲自参与设计的号称“川东第一水电站”的小寨电站,都是径流式电站。枯水期受河道天然流量的制约,小寨电站的机组只能用到三分之一,而丰水期又有大量的弃水。“人家有电时他发电,大家都没电时,它也发不出电。”
    作为调节水库,茅草坝成了整个水利水电工程的龙头与核心。它控制流域面积近40平方公里,建成后将形成近三千亩的水面,涉用原长安乡1600多名农户的移民。通过联合调度,整个工程每年可以提供2.1亿度的发电量,并且可以在用电高峰时满负荷运转,达到经济效益最大化。  
    “整个工程的主要任务是以电调峰,兼有向工程沿线提供工农业和城镇发展用水等综合利用功能,”副县长姜孝安说,喀斯特地貌存不住水,奉节长江以南很多地方都严重缺水,“而茅草坝工程可以解决上十万人饮用水的问题,解决全县用电紧张的局面,还可以带动高山移民的扶贫开发,全县上下都把它当作奉节的生命工程。”  


                                 漫长等待

    早在1986年,颜礼厚参与了茅草坝水库最初的踏勘工作,见证了茅草坝水库的起起伏伏。“为了茅草坝水库,我们进行了18年的充分论证与准备,”奉节的地方官员爱用18年来表示他们对茅草坝工程的漫长等待。  
    “50年前,我们就听说这里要搞水库和发电站,”上世纪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曾是永安大队支书的聂明洋说,“刚刚解放不久,地质专家就来到这里,说这里是修坝的理想地方,”这样的说法在长安乡上了岁数的老人那里都可以听到。
    最让茅草坝人眼馋的是一个分水岭之隔的四十二坝水库。上世纪七十年代,为了解决湖北建始十多万人的生活用水,而在奉节境内建起了一个近两千亩的大水库,发电站位于奉节境内,整个产权和收益却属于湖北,计划经济下的奉节人大公无私的产物不光解决了十万多湖北人的饮水,还带来了灌溉、发电等多项效益。山这边的茅草坝人没想到自己的水库命运如此多舛。  
    1986年,奉节县把茅草坝水库及电站的开发提上议事日程,来自四川省、万县市、奉节县的科研人员不断地对成库条件、开发方式、开发前景进行分析论证,开发方案也几易其稿,1998年,由四川省水利水电勘测设计院主持的《茅草坝水库可行性报告》编制完成。  
    “最近几年,为修水库来的科研人员每年都有几十起,”高国富说,到2000年,苦于资金掣肘的奉节县终于找到愿意出资的美国亚克投资公司作为项目业主进行开发,项目可行性报告也由水利部天津勘测设计院重新编制。
    然而,在茅草坝老百姓的心目中,这个等待漫长得让人煎熬。就在不上不下的格局中,当地政府对这里的建设进行了严格的控制,有的老百姓住着四十多年前的茅草屋,也不能建新房。“一切都为了茅草坝水库”,18年下来,不算老百姓被耽误的损失,光是工程前期费用就超过1500万。  
    2004年,茅草坝水库的前期工作进入快车道。3月,工程的环境评价顺利通过市环保局组织的专家评审;4月,水土保持方案也通过了市水利局组织的专家评审,就在翘首多年的梦想即将揭开盖头的时候,一场变故却让这个等待变得扑朔迷离。  


                                 专家诘难

    2004年7月,正当业主方把可行性报告上交到发改委之际,一篇《天坑地缝要建水电站》的报道引发了专家对此的巨大反弹。在大坝频频招惹是非的特殊时期,茅草坝水库被反水坝运动当作了另一个靶子。与怒江水电大坝对世界遗产“三江并流”的影响,岷江紫坪铺电站对世界遗产“都江堰”的影响一样,反对派瞄准了水电站对正在申报世界自然遗产的天坑地缝的影响。  
    “天坑是一种特殊的地质现象,天坑一般都出现在峰丛喀斯特地貌,且地面河流切割很深的地区。天坑的形成分三个阶段:先是有底下河流;如果地质条件有利,由于水流长期冲蚀,就会形成地下大厅;地下大厅垮塌后就形成了天坑。”著名岩溶地质专家朱学稳教授对天坑的成因做过很深入的研究,被国际公认为“天坑之父”。  
    小寨天坑处于峰丛喀斯特地貌地区,长江三峡切割很深,海拔才100米左右,而天坑地下河的海拔在600米左右。只有形成落差,流动的地下水才有足够的势能造出这样的天坑。从这个意义来说,水,也是天坑的生命源泉。  
    茅草坝河便处于天坑水系的上游,专家们担心的是,茅草坝河的截流会使天坑地下河发生干涸。朱教授称,他们在考察时发现,小寨天坑的底部目前与其最低排水基面仍有300多米落差,神奇的地下河还具有高强度水动力条件,天坑继续向纵深发展的趋势十分明显。“塑造这些地貌、水文和洞穴系统的岩溶作用和地质过程已延续了近亿年之久并仍在继续进行之中,如果‘断水’,正在进行的地质发育将停止。”
    7月22日,在重庆举行的申报喀斯特世界自然遗产工作会,几乎是专家学者对茅草坝工程的集中声讨。和朱学稳一道,中科院动物研究所首席科学家、中国濒危物种委员会常务副主任蒋志刚博士,中科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教授宋林华,中国地质和洞穴学会专家朱顺知教授,南江水文地质队高级工程师谭开欧,都加入到强烈反对上马茅草坝工程的行列。
    “如果水真的被引走,地下河干涸了,断了流,我们不难想象它会遭到怎样毁灭性的打击!”蒋博士很动情地说,在场专家几乎一致认为,茅草坝工程是对天坑地缝的巨大破坏,这可能是重庆“喀斯特”申报世界自然遗产的致命伤。  
    “电站这里能建,换个地方也能建,像天坑地缝这样的世界奇迹,我们上那里再找一个去?天坑地缝不是奉节的,也不是重庆的,它是全世界的。”会上,宋林华教授的观点最为激烈,“国家财产,你奉节有什么权利来动它?”  


                                   争论焦点

    与其它大坝论证会上正反双方唇枪舌剑的气氛不同,在重庆的申遗工作会上,力主筑坝建库的奉节地方政府保持了缄默。  
    “茅草坝工程对天坑地缝的生态肯定有影响,但影响有多大,需要以科学态度加以厘清,”姜孝安对记者说。私下里,奉节方面对专家的观点还是表示出异议,他们认为,茅草坝工程对生态的影响,远远不能和怒江大坝、三门峡大坝相比,“那仅仅是一个中型水库”。  
    天坑是否会因为茅草坝工程干涸断流?这是异议最大的地方。在天坑地缝的水系中,存在着四条地表河流和数不清的暗河。2001年,朱学稳教授带队曾对整个水系流量进行了测定,四条河流流量分别是,茅草坝河0.15,丁香溪0.1,硫磺沟0.207,水堰河0.744,整个地表水补给流量是1.2m3/s;所有水系最后都汇集到小寨天坑地下河,此处多年平均流量是8.77m3/s。奉节方面据此得出结论,在天坑水系,茅草坝水利水电工程将减少天坑地缝地表水1/8,地下水1/60。
    “茅草坝工程占用的只是地表水,”赖宏伟对记者说,此外,还专门设计将分水岭外的断头河,通过近千米的引水隧洞,也一并引入茅草坝水库共同开发。“这会对天坑地缝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吗?”奉节方面很是疑惑。  
    天坑是否会影响申遗?这是双方争论的第二个焦点。奉节方面认为茅草坝地处天坑自然保护区的实验区,远离景区,也没有破坏景区的完整性。真正影响申遗是建于1987年的小寨电站,它通过一个近2公里长的引水隧道,就在天坑的正中央把水引走了,造成天坑底部及下游迷宫河常年干涸。
    而在反对派看来,“建成10多年的小寨电站已经造成了严重的影响,这一情况还没改变,新的电站又来了,”他们不光力阻上马茅草坝,还力主拆除小寨电站。据说,奉节的一位地方首长对此很不了然,电站修建时,天坑地缝的价值还无人知晓。“拆小寨电站,给奉节一个亿差不多,”当年投资仅2000多万的电站,如今成了奉节能源和财政的一大支柱。
    天坑周围的农民对这样的争论似乎也颇感兴趣,在天坑景区,当记者把这个问题抛给抬滑竿的农民刘英彩时,这位普通农民颇有见地,“现在坑底常年干涸,景观性肯定要差些,平均每天游客不到30人,水库修好后,小寨电站可以直接从茅草坝取水,天坑底下的引水道就可以关闭,坑底能够见水,景观性要吸引人些。同时,水库也可带动天坑的旅游。”刘承认,每年都有不少的专家来天坑考察,从他们中间,他也学到了不少知识。  
    “茅草坝电站的修建对申报工作的冲击非常大,但影响到底有多大,在不在允许范围,值得商榷。”申遗会上,重庆申遗专家组副组长、重庆师范大学赵纯勇教授独树一帜,这位曾经强烈反对茅草坝工程的专家现在更多地改持一种有保留的支持,“在看到当地人民的生活状况后,我改变了观点。”
    改变观点的真正原因,是赵教授对工程利弊作了一番深入审视,高山生态脆弱,大部分农民应该退出农业耕作,这对生态保护未必不是件好事。如何将工程对天坑的影响降到最小,赵教授也作了一番分析,“茅草坝水库建成,不光是可以减少小寨电站对天坑底部暗河水源的依赖,在每年三四月份的枯水期,地表水主要来自茅草坝的积雪融化,还可以适当放水补充下游水源”。   

                                    申遗悖论

    根据建设部安排,重庆天坑地缝、金佛山、芙蓉江等三个喀斯特地貌典型地域将与云南路南石林、贵州兴义万峰林、荔波樟江、广西桂林漓江、乐业大石围等地联合申报世界自然遗产。在重庆,除了天坑,芙蓉江也遭遇了生态和发展的矛盾。在许多已成为世界遗产的保护区,这样的争议也屡见不鲜。  
    为何会出现如此多的尴尬?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专家告诉记者,对于申报世界遗产,大家似乎都存在误区,不光是操作程序和操作要求都不甚明了,甚至在为何要申遗上也存在着悖论。  
    地方官员热衷于申遗,是希望打造出一张地区名片,带动当地的旅游开发。他们打的环境牌,其实是寄希望于开发旅游得利,一旦他们明白核心区只能进行科考,不允许有更多人为的痕迹,缓冲区也要遵守严格的开发规则时,他们更多的感觉是给自己的经济发展套上了枷锁。  
    专家们向地方官员游说申遗的意义时,也常常强调旅游对当地经济的促进。曾经有一名强烈反对茅草坝工程的反对派开导奉节地方官员说,“你们申报世界遗产成功后,一年起码会带来100万游客,”尽管天坑现在每年游客还不到1万人。  
    “申遗是件好事,但很多地区动机不纯。其实,世界遗产的真正意义是,为我们的后人保留一个原生态的东西,不能搞过度的开发,不能给予世界遗产更多的功利的色彩。”这显然和地方官员的开发冲动发生了矛盾。  
    几乎所有的自然保护区都走过这样的弯路:贪大。天坑保护区最早规划是300多平方公里,现调整为100多平方公里,金佛山在申遗时,也将自然区规划的面积进行了缩小。  
    “申遗有什么好处?”云南路南石林的一位地方官员曾向北京专家发出这样的诘问,作为世界最典型的喀斯特地貌景观,路南石林范围达350平方公里,有“造型地貌天然博物馆”之称,是我国的四大自然景观之一。但路南石林没有申报世界遗产的热情,它更注重保护区的园林化,景观化,希望带来更多的人流。  
    条条大路通罗马,你无法指责路南石林的“急功近利”。就在天坑的核心区,距离天坑百多米的地方,旅游部门正在修建一个度假村,希望能够把这个风景转化为现实生产力。一边在申遗,一边在大兴土木,在生存问题没有根本解决前,他们对生态的理解还并不那么清晰。知情人告诉记者,经历了一番折腾,奉节县对申遗已经没有最初的热情,“现在他们更想的是申报地质公园”。  
    申报世界自然遗产,奉节的在前期准备中已经花掉了500多万元,最后到底要花多少钱,谁也没有底,“但如果县里执意要上水电项目,世界遗产和这500多万投入,都可能泡汤。”  
    说起钱,谁都忧心忡忡。  


                                 奉节疼痛

    “天坑地缝不是奉节的,也不是重庆的,它是全世界的。”但奉节的疼痛却只能由奉节人自己抚摸。  
    奉节是一座新城,“奉节的经济就是移民经济,也可以说是一个典型的投资经济,”主管全县经济工作的姜孝安介绍说,由于自身造血能力差,县城里并没有一个支柱产业,旅游和果品都没有规模,只能靠移民资金拉动第三产业。  
    一个百万人口的大县财政收入只有1个多亿,赤字高达6000多万,这就是奉节的现实。2002年二期移民安置验收后,奉节的经济就开始走下坡路。2003年,还有一点地质灾害的整治资金,到2004年,移民资金骤然锐减,奉节经济的发展便没了源头。今年1-6年,全县固定资产投资猛降了34,8%,工业增加值下降了22.6%,财政收入和消费品零售总额下降幅度都达到了两位数。  
    在一片萧条的景象上,奉节的许多街道,都贴着门面转租的告示。整个奉节县不到十万人,却有这样三个一万:下岗职工一万,占地移民一万,贫困户一万。经济的萧条带来当社会矛盾突出。
    “产业空心化,城市空壳化,移民贫困化,”目前的奉节面临如此的三难境地。100多户县属工业企业要么是污染源,要么是亏损户,在搬迁过程,几乎全被关停破产。奉节的“小五工业”——小五金、小化肥、小食品、小机械加工、小水泥,在20多年前还名噪一时,现在除了两户小水泥摇摇欲坠外,几乎全军覆没。  
    “奉节面临的困境,最终还得靠发展经济,扩大就业来拉动,”让奉节难堪的是,从去年迄今,奉节没有争取到一个大的项目,全市近期137个申请用地项目中,奉节只有一个旅游小项目。“奉节太需要一个大的项目来凝聚人心了!”姜孝安毫不掩饰对茅草坝工程的渴望。目前奉节的能源缺口还较大,高峰期间70%的电力靠外购供应,外购电价最高时超过0.6元,卖给居民却依然执行计划价,十多年来一直赢利的电力公司今年1-8月首次出现了400万元的亏损,而一个茅草坝工程不仅可以彻底解决奉节用电难题,还可以将剩余的电卖个好价钱。  
    “发展地区经济,关键是要把自身的优势资源挖掘出来,”煤炭是奉节的优势资源,产值占了全县的三分之一,奉节的煤层浅,俗称肘煤,大规模开采有难度,但奉节也在积极争取上马一家大型的火力发电厂。而旅游业目前还不能对全县的经济起到支柱作用,“天坑景区一年的旅游收入还不到200万”。  
    “不开发水电,奉节开发什么?”姜孝安反问。  

                                    执政考验

    生命工程遭到如此多的非议,奉节人始料未及。  
    守着金盆只能讨口,让奉节人多了些情绪,“让反对的人来茅草坝住上几天,就不会有这样的意见了!”这样偏激的语言在奉节很是弥漫。  
    为何不尝试在专家层面和社会层面上进行一些沟通?奉节一位地方官员讲了这样一席话:“东部地区一个富人养一个宠物的开销比西部一个家庭的收入还要多,所以大家思考的东西就不一样。”奉节人沿着固有的渠道交纳环评报告、水保报告、地质报告和可行性报告,静等着上级部门对工程的决定。面对意见相左的专家,他们不愿作任何的沟通,听任这种隔阂存在。  
    是与非,功与过,取与舍,茅草坝水库正游走于矛盾的两端。一方强调发展与环境同是硬道理;一方认为,越穷越保护不了生态,解决生态的根本办法还是解决贫困,其实,他们逻辑起点都是人口经济和环境承载力一对矛盾。虽然他们很想在经济效益和自然环保实现双赢,但身处漩涡中央,他们很难准确地找到这样的方向。  
    肩负“守一方之土,富一方之民”责任的决策者,显然需要一种智慧来解开这个结,执政能力显然也包括这样的沟通能力。
    波折和反复是科学民主决策的必然过程,面对生态与发展的矛盾,除了大智慧,更需要大勇气、大境界。




(编辑:王志强)


copyright © 1999-2005 中国民艺博物馆

鲁ICP备0500446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