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是人口最为集中之地，是一个国家或某一地区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它集中了大量的物质与精神的财富。一部人类文明的历史，城市占了极为重要的地位。

　　中国的城市，本身具有独有的特色：三千年前规划建设的城市，世界上独一无二；整齐对称、气势雄伟、因地制宜、“天人合一”与自然和谐共处等等的理论与实践；丰富的自然与文化遗产（包括物质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五六千年文明的不断传承；各民族文化、外来文化的兼容并蓄……

　　历史文化名城的保护与建设，必须按照中国城市本身的特色来进行。我在20年前曾经提出历史文化名城的三大支柱：一是体形、环境，即城市的总体布局、城垣、街巷、古建筑、文物古迹等等；二是文化传统的保存和弘扬发展，即现在正大力开展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弘扬，我当时曾提出“有声有韵”；三是经济基础的发展是一切工作的基础，历史文化名城的保护也离不开经济社会的发展。

　　历史文化名城除了有体有形的文物史迹和环境风貌之外，还有历代相传、有声有韵、充满活力的历史文化传统。它们随着时代的步伐在不断地改革、发展，每一步改革发展，都在不断丰富它们的内容。但是它们仍然是中国的、本土的、民族的，而非洋的、外国的、外地的。传统文化包括语言文学、诗歌说唱、节日庆典、音乐戏剧、曲艺杂耍、民俗风情、衣冠服饰、营造技艺、工艺美术、中医中药、宗教信仰以及土特名产、风味饮食等等，“有声有韵”只是一个概括的说法。

　　对历史文化名城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要高度重视

　　历史文化名城的保护与文物保护不尽相同，它是活态的、发展着的，不能按文物那样来保护和管理，也不能按文物法中的“不改变原状”来对待。

　　非物质文化并不亚于文物古迹和城市体形、环境风貌的重要性。比如北京，如果只有故宫、天坛、北海、颐和园而没有京剧、相声、景泰蓝、烤鸭、仿膳、豆汁、涮羊肉等，那就逊色多了。扬州如果没有扬剧、扬州评话、清音、广陵琴派、竹枝词、扬州学派、冶春诗社、雕版印术、玉雕、刺绣、淮扬糕点、扬州菜等而只有瘦西湖、观音山、个园等，那就乏味多了。所有的历史文化名城都是一样，既要有体有形的文物古迹、古建筑，也要有声有韵、有品有赏的非物质文化。物质文化遗存好比躯壳，非物质文化好比精神，没有躯壳精神无所依托，没有精神躯壳空乏无味，两者可见是相依相存、缺一不可的。

　　回顾我国历史文化名城公布20多年来，取得了巨大的成绩。试想如果没有这一重大的决策，北京现在的２５片、４０片历史文化保护区，也就无从谈起了。这方面，建设部（原国家建委、城乡建设部）、文化部、国家文物局做了很多工作，各级城建和文化文物部门尤其功不可没。但是，文化艺术主管部门基本没有参加到历史文化名城的保护工作中来，可以说形成了空白。因此，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引起社会各界特别是党政领导对这一工作的重视，把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弘扬工作纳入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工作之中。

　　对历史文化名城的历史文化传统内涵即非物质文化遗产进行再次彻底的普查发掘

　　在２０年前我提出这一问题的时候，就有许多部门进行这一工作并且取得了不少的成果，特别是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在这方面做了卓有成效的调查研究和整理工作，但是尚未把历史文化名城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专项发掘整理，形成系统的记录，加以保护和发展弘扬。

　　历史文化名城比起一般城市来，有着独特的优势，它们是几百年、上千年历代先辈们劳动和聪明智慧创造的成果，每一个城市都有特点和重点，有些东西一直相传到现代，有些东西已经失传了。国务院公布的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历史文化名城的占了极大的数量，但是还远远不够，因此还须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查，摸清家底，特别是那些已经失传或行将消失的东西，要花很大的力量去发掘和整理。根据文物保护单位的经验，一次普查是难以完全查清的，从上世纪５０年代开始，50年来进行过几次大的普查和多次复查，都在不断地完善和发展，值得参考。记得在上世纪初对文物保护单位进行普查时，由于当时的条件所限，有些是从志书上抄录的，现状调查不够，没有经过评价论证，后来经过详细的实地考察和价值评估，进行了大量的调整，并分类、分等、分级公布，直到现在还在不断进行调查，分等、分级公布，这些都是值得参考借鉴的。

　　对有价值的传统文化进行科学保护和弘扬发展

　　历史文化名城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虽然是发展着的，随着时代的前进在改革创新，这是历史的规律，但是把它当时的原始状态、历史上的品种保存下来，作为研究作品的发展历史、推陈出新的借鉴，甚至作为鉴赏，也是很有价值的。我曾在日本奈良看过一出名叫《兰陵王入阵曲》的古戏，这戏是很早从中国传过去的，戏的内容说的是北齐时的兰陵王高长恭，他是一位勇武而貌美的男子，自以为难以使敌人畏惧，作战时常常戴上凶猛的面具威慑敌人，齐人因而创作了这一出《兰陵王入阵曲》的乐舞戏，表现他上阵指挥、勇猛杀敌的场面。此戏在我国早已失传，在日本也是不常演出的，它作为一个古代乐舞品种被保存下来。在另一次日本《朝日新闻》为我们送行的时候，总编什丰还为我们唱了据说是唐代原调的《阳关三叠》。当然这都不是现代流行的歌曲了，但作为古代文化传统、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内容加以原样保存，也是有价值的。

　　对于历史文化名城的传统文化，除了保护、保存、研究之外，还必须重视继承和弘扬发展工作，因为历史文化传统与文物的保护不一样，它不是固定的，而是要发展的，过去如此，将来也是如此。举一个例子，如北京的京剧，本来是乾隆五十五年（公元１７９０年）起，南方的4个徽调班组相继进京演出（称之为“徽班进京”），并吸收了一些民间曲调，逐渐融合演变发展而成。其表演方法则“唱念做打”，歌舞并重，逐步形成了一个京戏的完整艺术体系。早期的京戏与现在的有所不同，将来也还会有所发展。应该把每一个发展阶段的样品保存下来，作为历史研究的资料和特殊艺术品种来欣赏。又如天津泥人张的作品，其捏塑内容、人物形象、捏做技巧，也都有所改革、有所发展。历史在前进，生活在变，艺术也必然要发展，这是客观的规律。至于如何继承发展、推陈出新，则要靠艺术家们的智慧心力，在生活中、实践中努力发挥聪明才智。比如博物馆的陈列方式，也要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加以改进，利用音响、灯光、三维技术等现代科技手段加以模拟、再现各种场面。

　　物质文化与非物质文化密不可分，都是历史文化名城的重要组成部分

　　物质文化与非物质文化本来就是不可分割的，如果说物质文化是非物质文化的载体或成果体现，非物质文化则是物质文化的源泉或启迪。比如一座建筑物如果没有设计者，没有施工者，这座建筑物就不可能出现，而这座建筑物正是设计者和施工者智慧和技能的载体，无法分割。

　　我国历史悠久，物质文化与非物质文化交融结合，更是难以划分。如已列入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名录的古琴、昆曲，琴音琴韵，必须靠琴来演出，昆曲也必须有舞台、服装、乐器、道具等才能演出。不仅如此，中国的自然遗产与文化也是难以分割，其中尤以文化与自然双遗产特别显著。就算是以纯自然遗产列入世界遗产的黄龙、九寨沟等，其中也有古代寺庙和古村寨等古建筑，黄龙自然遗产就是因其中有个明代寺庙——黄龙寺而为名的。以纯文化遗产列入的武当山古建筑群，也交融生根于绝妙的自然地形、地质、地貌的特色环境之中。以文化遗产名义列入的青城山-都江堰，其中的青城山自古即以“青城天下幽”而闻名。

　　历史文化名城，是中华民族历史文化（物质与非物质）的集中体现，现在已由国务院公布的１０３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中包括了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在非物质文化遗产方面也包含了首批国家级名录中的大多数，许多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也在城内或其辖境之内。如何把它们保护好、利用好、传承好，确是一件我们当代人义不容辞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