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常熟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许多方面走在前列,在全国县级市中率先公布了21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所拥有的苏州市级以上名录项目为苏州各县(市)中最多,古琴艺术、白茆山歌、评弹艺术等项目的立体保护体系在全国具有重要影响。在我国第二个“文化遗产日”之际,笔者对常熟非物质文化遗产“生存”现状进行了调查,发现喜中有忧,全国各地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中存在的许多问题同样困扰着他们,而政府、文化部门和民间正在为化解这些难题共同做出努力。
在我国第二个“文化遗产日”前后,常熟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工作喜讯频传。白茆山歌传人陆瑞英被中国文联、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命名为“中国民间文化杰出传承人”。海虞谜语、浒浦花鼓、湖甸龙舟会、王四酒家叫化鸡制作工艺被列入苏州市第三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至此常熟已有10个项目列入苏州市级以上名录。其中,常熟花边制作工艺、虞山派古琴艺术、白茆山歌为省级名录,这3项近日作为扩充项目正式申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然而由于种种原因,常熟不少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包括列入苏州市级以上代表名录的项目,也与全国各地许多具有重要保护价值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一样,正日益边缘化,尤为严重的是传承人锐减,导致一些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濒临灭绝。而国家、省、市各级虽然公布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和代表性传承人名录,但具体的保护政策尚未明确。因此,要建立起一套动态的、持续发展的保护体系,常熟需要在今后一段时期进行积极的探索和不懈的努力。
观察:传人锐减引发危机
今年春节,常熟全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集中展演,浒浦花鼓传人——72岁的徐贵银病重,浒浦花鼓未能参演。
浒浦花鼓于上世纪初从苏北传入常熟浒浦,经徐开明、徐贵银父子等几代艺人的传承发展,这一民间舞蹈逐渐完善,有“百挑”“顽童”“花鼓大哥”“花姑娘子”等角色,表演风格兼具苏北之豪放与江南之柔美,反映了一种渔民的文化形态和生活形态,同时也体现了长江南北民间文艺的交融。上世纪80年代,浒浦花鼓一度兴盛,曾参加全省演出,并被编入《中国民族民间舞蹈集成》。然而,目前浒浦花鼓却面临着传人青黄不接的困境。在当地虽有几个青壮年学过,但只能表演“花鼓大哥”“花姑娘子”这类比较简单的角色,作为舞蹈核心的“百挑”“顽童”除了徐贵银外无人能胜任。今春,徐贵银病情好转,著名舞蹈艺术家牛小艾和市文化局民俗民间文化保护办公室工作人员立即前往拜访“采风”,请老人表演、讲述,丰富此前所存的资料。
“浒浦花鼓的现状很有代表性,传承人年老、去世,导致部分民间艺术濒临灭绝。”常熟市文化局有关负责人说。如辛庄堂名,与昆曲渊源很深,现已列入苏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然而,几位著名老艺人逝去,硕果仅存的吴锦亚也已年近八旬,而年轻一辈虽有表演堂名音乐的,艺术水准却与吴锦亚等前辈不可同日而语,相应的传承机制也未建立。
民俗类、民间技艺类文化遗产同样如此。“三月三”“看杨梅”等习俗虽至今延续,然而随着熟悉这些习俗整套程式、仪礼的老一辈人的离去,这些习俗不可避免地“简单化”了,原来所蕴含的社会文化内涵流失,其保存原始文化生态的作用也在弱化。常熟的花边、红木雕刻大名鼎鼎,然而现在也是“人才凋零”,老一辈逝去后,年轻人不愿习技。尽管有花边厂、红木厂,但目前企业在技艺的保护传承方面作用还有限,而且企业主要是机械化、标准化生产。
思考:“保存”成为当务之急
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于人类社会,相当于珍稀物种之于自然界,体现了文化的多样性和一个民族、一个地域的文化个性。然而笔者在采访中发现,许多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日益边缘化,有其共性的、“大势所趋”的原因,就是其原先产生、生存的土壤正在消失。像旧时大户人家在过节等场合,常要请一台堂名,而现在堂名根本无法与“演唱会”匹敌,也就失去了其生存的经济基础。可以说在娱乐功能上,今天电视、流行音乐等对民间文艺的冲击几乎是致命的。民间文艺、民俗的一大功能是祭祀、仪式,如同样流传于浒浦的民间舞蹈“童子开刀”,是渔民出海前祈求平安丰收的,这一功能当然也已不适合于现在了。民间技艺类,常熟花边、红木雕刻盛极一时,是因为有一段时期它们不失为一种很好的谋生手段,而如今很少有年轻人愿意选择它们为“职业”了。正因如此,如果任由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在民间自生自灭,它们可能很快就会失传。
对此,有关专家指出,“保存”已成为保护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当务之急,而保护传承人和其技艺更是重点所在。近年来,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政府,逐级公布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和代表性传承人名录。去年,常熟在全国县级市中率先公布了21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包括民俗、民间艺术、民间技艺等各个类别。对这21项代表作,常熟市文化局建立了资料库,系统整理记录了历史渊源、分布范围、传承谱系、保护现状、艺术特点、文化价值等内容,并明确了保护责任单位。今年3月起,文化部门又在全市范围内对民俗、民间艺术、民间技艺进行地毯式普查,准备在此基础上甄选公布第二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公布代表作名录、命名代表性传承人是一项重要的基础性工作,然而,这只是一个良好的开始。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远不是简单地颁发证书、授予荣誉,或送进博物馆就能了事,而是应该为其拓展生存和延续的空间,并提供机制保障。在目前尚未有明确具体的保护政策、机制的大形势下,虞山古琴、白茆山歌等常熟保护传承得极为成功的“范例”,提供了可以借鉴的经验。与阳春白雪的古琴艺术相比,产生于田间劳作的白茆山歌,可能与常熟众多的民间文艺更有共通之处。
观察:白茆山歌风景独好
陆瑞英是十分幸运的,不仅在于成为首批“中国民间文化杰出传承人”之一,更在于当地政府和社会各界对她实实在在的重视、关爱。政府资助她出书,帮她收徒,当地学校请她去教山歌,波司登股份有限公司等企业请她去讲故事,她和白茆山歌一起在当地拥有广阔的“市场”。
一枝独秀不是春,以陆瑞英为领军人物,白茆山歌老、中、青三代都有远近闻名的山歌手,乃至小学生也唱着山歌去参加全国大赛。今天随便到古里镇白茆的一个村,男女老少中十之八九能唱几段山歌,这让白茆山歌在当代传承充满了强大的生命力。常熟市文化局民俗民间文化保护办公室的有关专家分析,与浒浦花鼓、辛庄堂名等民间文艺形式相比,白茆山歌有其优势,如群众基础更为广泛、历史影响更大,不过其保护传承的思路、举措仍然具有“典范”作用。一是当地政府大力扶持并在群众中积极倡导这一文艺形式,如举办山歌会等群众性文艺活动,还在学校开设相关的教学课程,重视培育小山歌手。二是把白茆山歌作为当地的文化品牌精心打造,整理出版山歌集、音像资料,举办具有全国性影响的山歌艺术节,树立代表性传承人,扩大白茆山歌在当代的影响。三是积极寻求白茆山歌与当代经济社会生活的契合点,如依托波司登股份有限公司等当地大企业建立山歌艺术团,拓展山歌的生存空间。
思考:加快建立传承机制
白茆山歌今天风景独好,是因为在当地政府的重视和扶持下,白茆山歌已形成了切合当地实际的传承机制。有关专家指出,应该加快研究制定“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保护办法”这样的地方性文件,对已列入各级名录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制定实施保护计划,落实保护经费;要落实传承人制度,对代表性传承人给予保护和扶持;对具有一定条件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可以合理开发利用,使其融入现代日常生活,焕发新的生机。
当然,许多非物质文化遗产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与经济社会生活紧密相连,但经过扶持,仍然能找到契合点,为其传承提供“内生动力”。如尽管旧时的“水乡婚俗”已很少有可能原版再现在当代现实生活中,但当它进入沙家浜风景区后,就成为一道风景。“看杨梅”“三月三”等习俗,如果能进一步恢复、丰富原先的仪式、内涵,也可以成为一个旅游项目。有些专家建议,像常熟花边这样的地方特色技艺,一方面可以进入学校的劳动制作课,一方面可以进入风景区这类地方,既作为展示,也可以成为经营项目,向游客出售制品。作为产业,苏州刺绣则为常熟花边的保护传承提供了很好的范本。在政府的扶持下,苏州形成了苏州刺绣研究所、姚建萍刺绣艺术馆、镇湖刺绣一条街的集保护、传承、研究、经营为一体的文化产业格局,并被认定为国家级文化产业示范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