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绵竹年画、梁平年画、夹江年画,曾是享誉川内的“四川三大年画”。然而伴随岁月的更迭,绵竹年画声名日隆,夹江年画却缓缓淡出人们的视野,甚至面临后继无人的尴尬境地。日前,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榜单公布,绵竹年画、梁平年画双双上榜,而夹江年画,却只能在勉力支撑中,遥看这一风景……
年画的重要意义是要把过年的种种心理、愿望和种种追求外化出来,因为,木版年画已经成为中国一些地域乃至中华民族的文化符号。
——冯骥才(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作家)
对如今的乐山人来讲,年近500岁的夹江年画,遥远得就像是一个缥缈的梦境——因为在现实中,夹江年画实际上已在勉力支撑,后继无人,难寻踪迹。
不久前,就在夹江竹制造纸技艺成功入选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同时,蝶画民间艺术家吴泽全带给记者一个好消息:他在夹江当地已经找到了几个“消失”已久的年画老人!兴奋之余,记者匆忙赶往中心车站,直赴夹江谢滩村。
夹江造纸与夹江年画,均为嘉州大文化无法回避的民俗艺术精华;对于夹江来说,两者都是刻在其历史长卷上的代表性文化符号,再与千佛岩一道,成为小城夹江的“三大名片”。
“年画村落”: 谢滩村的百年往事
幸亏下了点雨,要不然夹江的天气会热得要命。找到董志和的时候,他正坐在河边林荫道的石凳子上歇凉。看得出,董大爷很不愿意接受采访,这是个固执的老头,他不愿意同记者一起到附近的茶馆里摆谈年画。石凳子上到处爬动着蚂蚁,带着眼镜的老董全然不顾这些,他对记者说,他早就不搞年画了,解放以后他连一张年画也没有碰过。几十年的时间,这位当初谢滩村年画作坊“董大兴发”的继承者,因夹江年画的衰落搞得再也没有了兴趣,“很久以前,好多人问过我年画的事情,拿走了一些年画的资料,但又怎么样呢,年画还是没有振兴起来,还是消失了。”岁月的无情,让董大爷变得很不愿意跟人交流。
谢滩村在现在的夹江县氵焉城镇,这里是夹江年画“萌芽开花”的地方,除了谢滩,夹江其他地方均不生产年画。资料显示,明代嘉靖(公元1522)年间,夹江县出了位张天官,以画此为荣,而画师也往往借此授课传艺。从这个时间推算,夹江年画的历史差不多接近500年了。
董志和79岁,在他最早的记忆里,其爷爷就在从事年画的制作。那时候,谢滩村一共有制作年画的几个大户人家,分别姓“董、罗、陈、李”,而姓罗的,就有两家。几个大户人家里,最显赫的一家叫“董大兴荣”,作坊里的工人除本家姓之外,帮工的差不多就有20来号人。董志和家的老作坊叫“董大兴发”,当时规模并不大,因为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家里就剩下母亲,所以请的工人并不多,也就四五个。每年白露一过,董大爷的家里就开始做年画了。
在夹江的年画里,除了反映时令的生肖图案,“门神”是最擅长表现的一类题材。夹江年画是木版年画,常用桔红、槐黄、品绿、佛青、紫红等色,雕版刀法粗犷、朴质,富有稚拙之美。其中,主要以“黄丹门神”最为有名。黄丹门神的内容有天爷、灶爷、土地等,总之,凡是农家的每一扇门,都有其表现的门神。董大爷家用的刻板第一道基本上都是梨木的,一张年画,所用的刻板有时候竟然达到20多个,第一道刻板印上去的是人物和图案的基本轮廓,此后的刻板,有只属于眼睛的、鼻子的、嘴巴的……总之,一个刻板,都有不同的作用和意义。董大爷回忆说,他家那时候的刻板有专门一个用来放置的架子,“无比之大”,板子一共七八十个,“重得要命”。
“活路不愁销,热闹得很,”董志和说,那时候他们的年画很大一部分都销往云南、贵州、广西一带,甚至是已经盛产年画的绵竹,也有人前来批发购买。生意好的时候,腊月间董家都还在忙碌,“有的客人在谢滩一等就是五六天,自己带着玉米粑,非得等到拿了年画才走,”这种景象,在后来的日子里再也没有发生过了,成了董志和家美好的回忆。
解放后,董志和当上了村干部,由于事情太多,没再制作年画。而等他开始关注年画的时候,市场的萧条又慢慢消磨了他的热情。他一狠心,把刻板全都烧了。记者问:“今后如果有人愿意投资年画,你还愿意不愿意‘出山’?”董大爷久久不愿作声。
“年画家族”: 艰难中维系生计
谢滩村的年画繁荣,有赖于其中的部分血缘关系。
在这个现在看起来并不惹人注意的村子里,住着的罗家和陈家就是两个曾经联姻的“年画家族“。遗憾的是,两家的“掌门人”罗向庸和陈丕华均已逝世。在谢滩村采访,记者幸运地看到周发文和罗祥莲这对夕日“年画家族”的遗孀同时出现在周的家里。因为亲戚的缘故,她们时常碰面,而话题,也时常有“年画”——这两个在她们心底深处根深蒂固的字眼。
罗祥莲对记者说,老伴生前他们一家都在坚持画年画。而老伴一死,因为她不谙其制作工序,也就再没有碰过年画了。周发文的情况也同罗祥莲一样,但是因为她本身喜欢绘画,现在偶尔也画一点观音之类的作品,但那绝不是年画。罗祥莲的爷爷曾经是夹江县私立学校的创始人,夹江县的县志上就写有他的名字。就是这位文化人的努力,使罗家后来成为谢滩村的几个年画大家族之一。罗祥莲记得,爷爷画的年画题材丰富,除了门神,更有“秦叔宝”等民间英雄人物和神话人物。
在谢滩村,大多数人是以“黄丹”的表现手法去诠释年画的民间精神的。“黄丹门神”的制作,完全使用刻板工艺。而另外一种手法,则是“画工”表现形式,即第一道工序使用刻板,把门神的大致轮廓展现出来,而之后细致的人物造型,便要求民间画师一笔一画将其完成,就像我们今天所看到的工笔画。因为“画工门神”所付出的努力比“黄丹门神”要多得多,因而价格略高。
罗向庸老人,以前便是“画工门神”为数不多的民间艺人之一。在记者的几次请求下,这位老艺人的遗孀周发文终于从屋子里拿出一对“画工门神”,据说这是罗向庸的遗作。尽管老人已经过世六七年了,但年画那种鲜艳的颜色却还在。周发文说,老伴的东西已经不多了,拿走的拿走,送人的送人,现在想来都觉得后悔。而罗祥莲的老伴死后,给她留下了很多“黄丹门神”,她年年都要去一些例如庙子的门口卖,现在都没有卖完。可能用的纸张不大好的原因,罗祥莲的要价一般是一块钱一对。“还是没得好多人买。”老人失望地说。现在印刷品年画太多了,给传统年画制作市场带来的冲击不言而喻。
采访的时候,遇到了周发文的儿子。这个表示不愿意学习年画的建筑老板坦率地对记者说:“那东西没有效益。”谢滩村的年画传承有着一个不成文的习俗,那就是“传内不传外”,实行着严格的保密制度。正是因为这种保密制度,使得想学年画的人失去了机会,而可以继承的后代却又并不看好甚至远离这门独特的技艺。罗祥莲告诉记者,她以前只是看过老伴制作年画,但就是一次没有动过手,“不晓得有没有那个手艺。”
看到年画现在的失落,老人思想观念也变了。她说,如果有人愿意学,她会毫无保留。
申报“非物遗产”: 让夹江年画不再“褪色”
作为根植夹江的民间艺术家,吴泽全手里收集到过一整套的年画刻板,那是从谢滩村一位老艺人那里买来的。吴泽全说,刻板20来个,雕工特别精细,他已经拿给正在美术学院念书的孙女供其学习之用了。这个在夹江响当当的蝶画老艺人,兴趣并不只在蝶画上。几年前,他萌发了在当地办一个民俗艺术馆的想法,想把当地特色的民俗文化集中展示到一起。1997年,带着这一美好的愿望,他开始多方打听夹江年画的事。一到赶场天,他就到乡下或者老茶馆,询问年事较高的老人。经过多方打听,谢滩村的百年往事终于慢慢浮现出来。
然而,吴泽全刚刚升起来的热情,很快又被熄灭了。当他找到董志和,希望两人合作共同将夹江年画推入市场时,遭到了对方的拒绝。吴泽全说,他几乎已经没有了信心,他对记者说,民间文艺的拯救靠个人很难坚持到底,其实很多人不知道,他的蝶画和年画一样,经济效益远远无法追赶社会效益。
今年6月初,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进行了公布。曾经和夹江年画同时被誉为“四川三大年画”的绵竹年画和梁平年画双双上榜,而全国其他地方的多个年画也是顺利进入榜单。显得颇为落寞的夹江年画,却只能在勉力支撑中,远远地遥看这一风景。
稍稍能够感到安慰的是,夹江竹制造纸技艺成功入选“非物遗产”,成为我市目前唯一入选的民间艺术。这个和年画有着重要关联的民间工艺,使得夹江年画既感到了一丝安慰,也同时品尝到了岁月无情流逝的苦涩。
记者在采访乐山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郑自谦时,这位关注夹江年画多年的文化人为其把脉:造成今天夹江年画的“失落”,原因不外有3个。其一,是“年味”对于现代人的淡漠,农村张贴年画的人变少,更何况城市人了;其二,即便有人愿意贴年画,多半也是印刷性质的年画图片,那些年画由于印刷精良,在某种程度上会吸引现代人;其三,则是因为夹江年画在表现题材上和艺术彰显上没有过多创新,多数作品拘泥老一套的东西,没有突破和发展。
记忆中,上世纪80年代,夹江县文化馆组织了好几次年画艺术的培训,对象是当地的一群美术爱好者和中学生。曾参与了那次组织培训工作的现夹江县文化馆馆长戴雨樵告诉记者,培训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就在乐山搞了一个规模较大的“夹江年画、夹江农民画展览”,社会反响强烈。而就在不久前,还有12件年画作品参加了四川省农民画展览。此后,日本有关方面先后派出专家考察了夹江年画,并很快地在日本早稻田大学举办了夹江年画的展览,成为中日文化交流的一条途径。
采访中,戴雨樵向记者透露,他们目前正在积极准备夹江年画的材料,准备申报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尽管谢滩村有关年画的繁华与喧嚣渐去渐远,百年往事已经覆上了无法拂拭的尘埃,然而,那些印刻在年画上鲜艳的黄丹,却是不会为历史所遗忘和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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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版年画的起源
在传统文化中,每当春节来临,家家户户都把房院打扫得干干净净,在家中各处贴上焕然一新的年画,既营造喜气洋洋的新年气氛,又祈求上天消灾赐福。
古书里记载,传说很久以前,有名叫神茶、郁垒的两个兄弟,专门监督百鬼,发现有害的鬼就捆绑起来去喂老虎,于是黄帝就在门户上画神茶、郁垒的像用以防鬼。这个神话就是后来“门神”画产生的缘由。宋代出现雕版技术后,为木版年画提供了技术制作条件,促使年画不断发展。随着年画的广泛流传,其内容和功能也不断丰富。到清代,年画发展到高峰。
民间年画基本上属于农民自己的艺术。画中形象质朴、自然、简练单纯,比较直白地表达农民朴实的主观愿望。民间年画是先画出底稿,再复刻在木板上印刷而成,或印出轮廓线,再用笔填色。在现代印刷技术产生之前,这是大批量生产图画的唯一方法。
民间木版年画的体裁有很多,也很讲究。门神是贴在院门上的,根据门神的种类,又细分为贴在大门、二门、后门或闺房门上的。神像有灶王神、天地神、仓房财神,甚至贴在牛棚马圈上的车马神。“中堂”贴在客厅,“月光”贴于窗旁,斗方则贴在箱柜或升、斗上。
随着时代的推移,旧年画中一些迷信落后的观念渐渐被淘汰。年画只是作为一种非常通俗而普及的艺术形式保留下来。在很多地方,它已经改用新的印制技术,印数和发行量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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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上榜“年画”
杨柳青木版年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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